分享:
▲
▼
王竹语作品《心中只一人》
第三回 扑朔迷离
二人回官府,短短几日,府内上上下下对韩业见闻广博,涉猎广泛,应对进退,谦逊有礼,同声称赞。
这日午后,一名差役急急来报:「启禀大人,官印忽然找不到了。」
林天来大怒,正要发作,韩业一见,不急不慌,道:「禀大人,请听我一言。」林天来道:「快说!快说!」韩业道:「大人不妨不动声色,案件自会解决。」林天来奇道:「案件自会解决?竟有此事?」韩业道:「是。请大人备十桶大水,置于庭院周围。」林天来不知韩业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,但他看来十足把握,态度冷静,只好依他。
到了半夜,手下的人来报:「失火了!」林天来命人将水桶直接灭火,迅速熄灭。结束后不久,官印已经不知不觉被放回来了。
林天来召韩业来,喜道:「你怎知官印一定会失而复得?」韩业道:「这无非是胥吏之辈偷去私盖文书契据,做点手脚。大人缓一缓,他用完了还会偷偷送回来:若追查得紧迫,他为了逃避罪责,就会把官印扔进水里火中灭迹。」
在场官员听了,对于韩业镇定处事,不自乱阵脚,都极为佩服。
就在众人散去后,韩业一躬身,道:「大人,请容禀告一事。」林天来知他在府内已有「万事通」、「韩万卷」的雅号,微一摆手,示意无须多礼,温言道:「请直说无妨。」韩业道:「本府虽说不上龙潭虎穴,但戒备森严,闲杂人等,如何知晓官印存放之处?即便知晓,又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盗走?」
林天来道:「或许如你所言,是不肖自家人拿去偷盖什么文件。」韩业摇头道:「大人请随我来,便即知晓。」
两人来到官印收放处,只见抽屉之锁安好无恙,木柜门上赫然三个大字:「云中手。」
林天来喃喃的道:「云中手,云中手,这……这是天下第一神偷!我一直想会一会他,没想到他已经先找上门来,很好。就算他不来,我也要找他,现在自己送上门来,那是再好也不过了。」
此时门外一名差役禀告:「大人,我被这云中手打伤!」林天来回头一看,是刘东山,日前有一乞丐偷金老板元宝,被廷杖后释回,刘东山恨其公然偷盗,还故意被捕,大摇大摆进官府,受完廷杖安然无事,又大摇大摆大步走出,极度轻蔑,全不在乎。于是刘东山暗中跟监,用弹弓打乞丐,乞丐却安然无事。
林天来极为关切,道:「你被打伤?要不要紧?可看清打你之人模样?」刘东山恨恨的道:「怎么没看清!就是那个乞丐!他一定是记恨我在他背后用弹弓打他,怀恨在心,挟怨报复。」林天来「啊」的一声,原来天下第一神偷云中手扮成乞丐,偷遍江湖,一来乞丐容易装扮,二来乞丐人数众多,万一失手,混入人群,如滴水入大江,无迹可循。随即又想:「田老板已死,金老板失踪,天下知道少林珍宝的人,就是云中手。」又想到官府被人这样轻松来去进出,如入无人之境,面子倒也挂不住。
韩业道:「这天下第一神偷,每次作案后,都会在原处留下『云中手』三字,而且最常扮作乞丐,因为这样最不引人耳目。」林天来,心念一动,急道:「却不知府内有谁和这天下第一神偷交过手?」
刘东山道:「仅有一人,但已退职。」林天来抓住刘东山肩膀,道:「何人?何时?何事?」刘东山道:「是一名狱卒,史易包,年仅四十。上个月忽然以家里高堂老母年迈为由,自请卸职还乡。至于他与神偷详细过往情形,实无人知晓。据说,多年前他曾经有重大失职,让一名重刑犯逃掉了。」林天来「啊」的一声,刘东山又道:「传闻他目前还住在城外的山里,偏好竹子,宅前有一大片竹林。」
朝廷直接令林天来全力侦察此大案,所以他也无须告假,或再审理他案,直接出府,往城外奔去。
走了大约三十里,只见一座乱石堆就的高山,四周一片翠绿,空空荡荡,不见任何人影兽迹,山下有一条崎岖狭窄的碎石路,通向山谷深处,再遥望谷底,乱花杂树之中,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小村落,林天来顺着山路进了村,但见村中房舍不多,都是茅屋,意境甚是幽雅。景色虽美,无心观看,他心里还是念着案子:「田夫人究竟是何来历,竟有如此身手?」想起那晚她轻描淡写之间连毙六人,兀自心有余悸。又想:「她那晚为何要去金老板家?屋顶六人是冲着金老板而来?还是田夫人?如果六人是来杀田夫人,为何不去田家而知道她会在金老板家?而金老板呢?他怎么也消失无踪?该不会也遇害了?」
走进村里,见一大院,门朝北面,门前垂柳拂地,院内桂花飘香,夹杂着一丛丛竹子,几声鸟鸣错落其中。林天来心道:「就是这了。」正要开口叫门,只见一老人形象颇为狼狈,头戴绪树皮制的帽子,手持老叶木做成的拐杖,一副乡巴佬的样子,缓步而来。他见到林天来,想把帽子扶正,不料竟弄断了帽带,想弯腰拱手作礼,谁知又把衣襟撑破,连臂肘都露了出来。后来他干脆蹲下去弄那几乎露出脚趾的鞋,谁知那鞋也早已朽坏,藏起了脚趾,又露出了后跟。他见了林天来讶异神情,笑道:「此中之乐,非外人能知也,林大人快请进。」
此人正是史易包,虽只四十之龄,但发须皆白,望之却宛若七十。笑道:「大人驾临寒舍,不知有何见教?若我所料不错,应是为了田宅大案而来。」
林天来见史易包开门见山,直截了当,一语道破自己来意,心中一凛:「田宅凶案,小丫鬟方伊伊和宝玉尚未寻获,发生不过十日,已传遍江湖。」见史易包一派天真,质朴自然,便道:「前辈客套,万不敢当。我有一事要请教。」
史易包道:「但有所知,必尽其言。」林天来肃然道:「这次案子太大了,田老板善名远播,遭此横祸,小丫鬟方伊伊失踪,连要送给少林的宝物也不见了。而金老板失踪至今,会不会与田宅之案多少也有些关系?我很担心他也已经遇害。」
史易包「嗯」了一声,眉头紧皱,若有所思。林天来暗自思量:「六血门会不会是因为早已得知金老板有少林珍宝线索,而在田老板遇害后,早一步去金宅,想逼供宝物下落,但却被田夫人灭门?金老板是否因为得到风声,提早走避,躲避六血门向他以酷刑逼问?六血门处决叛徒的方式固然残忍,但田夫人在弹指间就以杯屑连毙六人,更是匪夷所思。」不过他认为金老板为人刻薄寡恩,悭吝成性,平日得罪江湖人士,不知凡几,他的失踪究竟为何,实属难料,此刻不宜提及,所以隐去不言。
林天来又道:「我一直以为田老板手中的宝物是达摩手迹,没想到是一块宝玉,那是一颗核桃大小的玉,上面刻了三圣泛西湖。只有田老板的小丫鬟方伊伊知道所在。」
史易包点头道:「那块玉雕工细腻,天下无双,又叫天下第一宝玉。」林天来喃喃的道:「天下第一宝玉……天下第一宝玉……」史易包续道:「大家认为方伊伊杀了田老板,带着宝玉逃走,也很正常。」
林天来不以为然,田老板尸身是他亲自仔细检验,全身上下毫无外伤,若说方伊伊是女孩子,喜爱宝玉,偷偷占为己有,那还有可能;但杀田老板,把自己逼上绝路,那是万万不可能。
只听史易包又道:「这么说来,田老板手中有两件至宝。一是天下第一宝玉,一是少林寺的镇寺之宝,达摩武功秘笈真迹。」
林天来道:「正是。实不相瞒,天下第一神偷无意间得知田老板有少林镇寺之宝,后来又来衙府故意告诉我。」史易包道:「现在田老板已死,金老板失踪,如果要找少林镇寺之宝,不妨先从这位天下第一神偷下手了。他虽主动告诉你大秘密,要藉你手保护少林宝物,但他会不会先下手,倒也难说得紧。此人亦正亦邪,忽善忽恶,可好可坏,实在是江湖第一让官府头痛人物。」
林天来道:「此言极是。」史易包又道:「其实,神偷会去故意去找你,透露这个大秘密,是为了报答田老板之恩。」林天来奇道:「报田老板的恩?此话怎讲?」
史易包道:「田老板是田家第四代,原先并不富有,只是开个小铺,以转手零售古董玉器为业。一天晚上,正要关门休息,忽然听到外面院子有人呻吟喊痛。他探头察看,原来是白天在刑场被官府用大杖处死的小偷。小偷衣服破烂,血迹斑斑,但神智清楚,声音微弱,缓缓说道:『请这位爷台……这位爷台,求你大发慈悲,先扶我起来,要不然被巡逻的差役发现,我就真的没命了。』田老板将他扶起,边走边问:『你怎么会在这里?』小偷道:『我本来气绝了,没想到天黑后又苏醒过来,只要……只要有点水喝,就能活过来。』
「田老板慈心顿起,一时不管会有何后患,就将小偷扶进内堂,至于此人为何『死而复生』,当下也未多想。小心为他解开原本绑在身上的粗麻绳,然后在一张床上铺了软席,让他躺下。又叫妻子来,为他洗伤口,喂他喝水,煮了清粥,让他住下,这件事无人知晓。 「过了半个月,小偷身上的伤口结痂;又过了半个月,能下地行走。田老板给了他些路费,趁黑夜亲自送他逃出城,田老板做了这事,却连小偷的姓名、住所都没问,时间一长,他自己也淡忘了。
「五年后,忽然有一天,有一个大富商骑着二十一头骡子,带着一批从人,贩运八千疋布来到城里,那些着名的大盘商、中盘商、市场经纪人、零售业者,全都争着迎接他,极尽奉承,全力讨好,想揽下这笔大生意。这位富商却到处打听,逢人就问:『田老板还住这吗,我想让他为我卖这批货。』众人都嘲笑他,因为田老板的小铺,其财力连一千疋布也买不起。最后富商出价一百两悬赏能为他引见田老板之人,才终于让人把田老板给找来了。
「田老板问名原委,推辞道:『这位大爷,如此盛情,我心领了。实不相瞒,我的家财不多,大爷这么大一笔交易,应该另外找城里财大势大的商人来做。』富商摇摇头,笑道:『这笔生意我就只看上你,你尽管帮我找你信得过的盘商,把货赊给他们,契约给我。』田老板只好按他的要求,接下了这笔生意。
「在当地住了几天,富商忽然吩咐田老板:『我要离开了,跟你做生意真是痛快。』田老板道:『大爷此行风尘仆仆,恕我眼拙,来不及迎接你。但请让我办一桌酒席,为你送行。』富商喜道:『甚好。但请只招待我一人,别邀其他盘商,我不喜见外人。』田老板欣然同意。
「翌日,富商来到田老板家,请田老板邀其妻子出来共饮。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富商突然站起,问道:『两位仔细看看,还记得我吗?我就是五年前你们救活的那个囚犯啊!』田老板仔细端凝,啊的一声,说不出话来。富商又道:『我平生专门抢劫财物,纵横天下,来去自如,从未失手。那次失手被抓,算是栽了跟斗,才一得手就被抓了。』田老板道:『对我来说,只是举手之劳,从没想过得到什么报答,你这番举动,未免太过。』富商摇头道:『恩公说哪里话?我本来必死无疑, 多亏你相救,才保住这条命。这么大的恩德,怎能不报?行善施恩的人,固然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,不过受了恩惠的人,即使舍命相报,也是心甘情愿的。』田老板叹了一口气,不再言语。
「富商续道:『蒙你们夫妇再生之恩,我离开你家的那一天,就指天发誓:从今以后,我不再杀人偷窃,只要再得了一笔钱,拿去报答田老板,我就不再做贼了!几天后,我无意间得知海山镖局要保一批货上太行山,只有一个三流武夫护镖。我抢了他,从此以后,当了商人,专做贩卖。现在我发达于济州汴州一带,房屋田地,多不可数。今日特意贩运这批货来报答你们二位的大恩,卖布的契约我就交给你本人,你可以用这笔收入来扩充生意,置办产业,今天就是向你们告别,以后我不再来了。』说完迅速拜辞而去。
「田老板望着一大笔契约,眼看离去的富商,怔怔出神,欲推辞已来不及,想收下又觉不妥,而哪里不妥却也说不上来。得了这笔财产之后,他举家搬到湖北,迅速致富,家产万贯,当地人都称他为田老板。」
林天来默默听完,既不发问也不打断。
史易包又道:「天下第一神偷失手被捕,受刑不死,竟然死而复生,堪称奇遇。所以他得知田老板有宝,算准会引来大风波,也只有你这样热心又正义的好官,才护得了他,所以他故意说给你听,希望你能保护。」
林天来叹道:「可惜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。不但田老板不幸遇害,连原先要送到少林寺的珍宝也不知下落。而且,我怀疑天下第一神偷可能将田老板要送还给少林的达摩手迹偷走。」史易包不置可否,淡淡一笑,道:「天下第一神偷看中的东西,从未失手,至于得手之后会不会大意被捕,那就难说了。」林天来嗯了一声,正欲开口进一步询问,史易包道:「田老板如果真有达摩祖师手迹,那云中手虽要你保护珍宝,自己也可能先下手。毕竟少林寺镇寺之宝实在太过珍奇诱人,我推测他很难不心动。」林天来缓缓点头称是。
史易包又道:「天下第一神偷故意告知你,田老板有达摩祖师手迹,要你保护。若你不愿、不能、不及保护少林寺镇寺之宝,天下还有谁能将宝物送到少林寺?」
林天来忽然大惊,道:「天下第一镖局,海山镖局!」顿了一顿,仿佛自言自语说道:「田老板管家韩业说,曾经到海山镖局托运天下第一宝玉,镖局婉拒。想来那少林寺的镇寺之宝毕竟太过贵重,田老板当然是亲自出马,与海山镖局交涉。」
史易包缓缓点头,道:「正是。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田老板一定会藉海山镖局把少林珍宝归还。」林天来叹道:「没想到,田老板却因此惹祸,海山镖局会不会杀人夺宝,也很难说,总之就是脱离不了关系。」史易包面露忧色,道:「现在田老板已死,金老板失踪,不管云中手是否先下手,此人飘忽不定,极难掌握,除非他找你,否则你找不到他,只有从海山镖局下手。我认为,达摩祖师手迹应该还在海山镖局。」
林天来「嗯」了一声,眉头皱得更紧。他知道江湖规矩,若运送这种大宝物,通常镖局不会受托后即送,一方面需低调,等到关于此宝物的风声全部消散,二方面则是勘查路线,安排镖师。他更清楚:这些江湖走镖客,对衙府官员是能避则避,一方面他们本就低调行事;一方面衙府里总有害群之马,专对镖局拿长取短,所以有些走镖客对衙府很反感,怀有敌意。 史易包道:「不知大人下一步有何计较?」林天来道:「你所言极是,我必须立刻到海山镖局,问明田老板是否请托镖局,将达摩祖师手迹送到少林的所有细节,田老板到底说了什么,弄清了这一点,对于宝物目前下落,以及云中手有没有对宝物下手,镖局运送宝物进度,甚至是否杀田老板而将少林宝物占为己有,都可以有更明确的掌握。」史易包道:「这些事弄清了,田老板死因,方伊伊和天下第一宝玉的去向,也可一并厘清。」林天来道:「正是。」心中却有另一股更坚定的声音响起:「连丁一被杀,田夫人来历之谜也可以解开了。」
牢记海山镖局去向,拜别史易包,林天来即刻上路。一想到此次到了海山镖局,所有问题都可解决,不禁全身热血沸腾,摩拳擦掌,加快脚步,双眼发亮。
海山镖局位在海山谷,林天来经过一天一夜时间,第二天天亮时终于到达。只见山峰险峻,古木参天,风景奇特,如诗如画。沿着山路走,曲折通幽,云雾扑面,露水沾衣。一路上看见各种珍禽野兽,奇花异草,见所未见。再往前走了半天,有一处平原,眼前豁然开朗,家家高门,巨宅磷次,广园毗连,道路和桥梁,都是玛瑙玉石镶成。又继续前行,见远远树林中露出一座金色大院,白墙红瓦,绚丽多彩,两侧珠塔,玉楼高耸。原以为此间无人,但见路上行人逐渐多起来,不论男女,服装华丽。
林天来步子慢慢减缓,一步一步向前走。眼前是一座庄院,金沙铺地。泉水流淌,气象壮观。门外有壮汉十人,左右侍立,对林天来完全视而不见。
忽听屋内一少女娇叱一声「全部退下!」声音不大,但充满威严,十壮汉连应声都没应一声,自两侧迅速退下,无影无踪。那声音又道:「大人请进,我家主人有交代,所以我已在此恭候多时。」
林天来更无怀疑,进入厅内。偌大的厅内陈设却极简单,与屋外所见截然不同。仅有一人站立,背对门口。林天来心道:「这便是请我进来的女子了。」那女子缓缓回过头来,对林天来一笑,道:「大人连夜赶路,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」林天来吃了一惊,一时之间,竟没回礼。
但见那女子脑袋像石臼,眼睛深凹,身材笨重,样子极蠢,骨节粗壮,鼻子翘,喉咙鼓,头颈肥,头发稀,没有腰身,长着个鸡胸,皮肤墨黑如漆。总之,要多难有多难看。
那女子名叫包离春,是海山镖局总镖头包海山的独生女。其丑天下无双, 因为丑名远扬,只要一提起「海山女」,几乎无人不晓,她的本名倒没人再叫了。
林天来正欲开口询问,包离春道:「我家主人适巧外出,上武当山,有急事。他临走前交代我将一件东西给大人。」林天来疑惑更甚,忽见门外一人进来禀报:「有个黑衣男子,自称包海地,知道今天是主人过六十岁生日,特来祝寿。」包离春吩咐道:「让客人进来。」林天来心道:「原来今天是包海山寿诞,他却外出,真令人不解。」
来人容貌雄伟,穿着宽袖的黑衣服,青绢缠头,手握一根齐眉棍,乌黑发亮,大步走到厅里。他身后紧随二名童子,年纪都是十五来岁,各人身背一把宝剑。走在最后的是个风华绝代的年轻女子,身穿浅橙色紧袖碧罗衫,腰间围着绣带,带子下垂过膝,浅红色吴绫裤,微微露出新鞋,双脚细小,形如菱角。手提一只筐,筐里头盛满红色寿桃。那女子道:「久闻海山棍法名震天下,今日特来领教。」林天来心中一惊:「怎么有人祝寿兼讨战?显然来意不善,若这批人故意生事,我也不能坐视不管。」
包离春接过寿桃,也不道谢,淡淡一笑,道:「我家主人日前已出发前往武当山,各位来得真不是时候,待我先招呼客人,再献丑切磋如何?」言语中似乎十分有把握。
一行人很快退在旁侧,林天来即刻问道:「包姑娘,田老板曾经托付令尊送一件宝物到少林,请问宝物还在否?你是否知其详情?此事牵连过大,请姑娘务必说清楚。」他因有外人在,且来人似乎充满敌意,所以不愿提及少林宝物是达摩真迹。
包离春拿出一个绣花锦囊,道:「大人请看。」
林天来接过,打开锦囊,倒在手中,不禁「啊」的一声,是破成两块的玉,玉虽破,一看就知道是在田老板宅里所见,画在墙上的宝玉图,他双手将两块破玉接合,确是三圣泛西湖,雕工精细绝伦的天下第一宝玉。他大为惊讶,心念电转:「终于让我见到这天下第一宝玉,但是竟然已经破了。」
黑衣男横棍大喝:「你们镖局为何打破天下第一宝玉?」二位女童仆「唰唰」抽出宝剑,橙衣女则完全不动,冷眼观看。
包离春尚未回答,身后快闪出一人,那人身形不高,面孔黝黑,长着松曲的胡子,肩宽体壮,腰粗得一个人无法合抱,什么都比一般人大一倍,就像两个男子并排绑住。身穿短褂短裤,全身都是补丁,胳臂和大腿青筋浮现,盘节纠结,如蚯蚓粗。
林天来一怔,他见过此人二次!有一次他回衙府,见一人在衙门外游玩,只十八、九岁,力气却其大无比,双手把门口一对重达百斤的石狮子提了就走。林天来见了,叫他回来,他又提着石狮往回走。又有一次,林天来看到一位江湖卖艺的老头下令用二头驴拉一根横木,叫此人在后面挽住横木,老头又叫手下镖师用力鞭打二驴,驴拚命向前,竟不能拉一动一尺一寸。林天来对他有如此大力很惊奇,生平从未见过力气比他更大的人,没想到在海山镖局又看到他,而他成为镖局的镖师。
包离春拍手笑道:「包三叔,你想领教我家主人的海山棍法,我叫本镖局力气最小的镖师跟你较量较量。他是叫古大力,人称『海山双绝』之一的『绝无仅有』。」
包海地笑道:「海山镖局的海山棍法,分为海叉棍与山叉棍,海叉棍有海不洋波、苦海无边、名闻海内、翻江倒海四套;山叉棍有日薄西山、水穷山尽、千山万水、山崩地裂四套,每套四四一十六变,共一百二十八式。我倒要看看,你海山镖局一个小小镖师会几式。喂,大个子,你的棍呢?连棍都没有,使什么海山棍法?」
古大力面无表情,默默走到庭院,选一株碗口粗的柏树,双手握住,摇了一摇,几片枯叶稀疏落下,他吸一口气,跨稳马步,「啪」的一声,将柏树拗断。除了包离春,众人大惊,虽见此人体形即可推知其力大无穷;但力大如此,委实可畏可布。
包海地见了,也暗自心惊,但既已下场,如何退缩?一招「苦海无边」,直攻过去。但听得闷闷「啪」的一声,包海地手中之棍已断成两截,双手又痛又麻,虎口被断棍震得全是血。
原来古大力挥动手中柏树,他力气大到极点,速度也是快到极点,打断了包海地手中之棍。二位女童仆手持利剑,与包海地以鼎足之势分立古大力前、左后、右后方。古大力不愿伤她们,手持柏树,原地旋转。
林天来只觉劲风扑面,连桌上茶碗都轻轻发出清脆喀啦声。再看女童,手中利剑全断两截。
包离春高叫道:「我家主人确实去了武当山,你们请回吧。」那橙衣女子还是不发一语,看了林天来一眼,率众离去。包离春又道:「大人,兄弟阋墙,家族内斗,让你见笑了。他是我叔叔,我爹爹的三弟,我家晚辈都称包三叔,那橙衣女子是他独生女。」顿了一顿,心想林天来关心的不是这些事,赶紧道:「我家主人去武当山之前,知道你一定会登门拜访,所以命我一定要将这玉交还给大人。」
林天来道:「这玉是田老板亲送来贵镖局?」包离春道:「所有托标事宜,都是由我爹亲自接见,这玉确是田老板送来,但为何会破,小女子实在不知,爹爹交给我绣花锦囊时,我不敢打开。直到大人方才取出,我才知宝玉已破。我也不知田老板交到爹爹手上时,宝玉是否完整,也不敢过问。」林天来点头,暗想:「原来田老板命韩业托送天下第一宝玉,镖局婉拒后,田老板后来又跑一趟,亲自交涉。可见宝玉不是方伊伊所偷,那她到哪去了?宝又是谁摔破?田老板亲自跑一趟,想必是为了请托镖局运送达摩手迹到少林寺。」
包离春道:「请大人收下宝玉。」
林天来缓缓摇头,道:「这玉原是田老板之物,日后有机会可请贵镖局归换田家即可。」他心知田家大宅发生如此惨案,海山镖局不能不知。这田老板遗物,还是该归还田家。
包离春道:「既然大人如此吩咐,小女子照办便是。」林天来神情凝重,道:「田老板除了托送宝玉,还有托送什么东西?」包离春道:「这点无人可知,凡是来请托敝镖局,都是我家主人亲自接见洽谈的,小女子从未见过田老板本人。」
林天来推想包离春或许是因自觉相貌丑陋,自尊极强,不愿见客,当即转换话锋,改口道:「不知镖头是何时启程至武当?何时返谷?」包离春道:「大人来得不巧,我家主人昨夜匆匆启程,并未告知何时返谷。待我家主人自武当返谷,敝镖局会立刻派人至太守府禀告大人。」
林天来眉头深锁,道:「近日镖局是否有什么人来生事?或是运镖过程与人结下梁子?」包离春道:「回大人,敝镖局在江湖走镖,向来是战战兢兢,全心全力护镖送镖,我家主人行事低调,以和为贵,江湖朋友一听说海山镖局,向来是称赞的。」林天来知道虽然总镖头包海山不在,镖局仍很多镖师可保护镖局,而包海山居然在自己寿辰前往武当,必是极为紧急之事。然包离春不知原由,再问下去也是于事无补,便道:「一切请小心,告辞了。」 王竹语作品《心中只一人》 待续……
|